口述：幸福和责任我该如何取舍

　　口述方先生 26岁 白领

　　飞来横祸

　　我老婆瘫在床上已经大半年了。

　　我和我老婆高中就是同学，后来进了同一所大学同一个系。我们两个是老同学，很自然就亲近起来。

　　我老婆性格特好，小鸟依人的样子，我也特别疼她，我们在一起那么多年，几乎就没红过脸。到大学毕业的时候，我们之间已经是非卿不娶非郎不嫁的程度，所以找工作的时，我转行选择跑业务，虽然天南地北很辛苦，但希望能多赚点钱。而她找了个中专做老师，工作轻松，将来可以多照顾小家庭。

　　去年，我们看中了离我家挺近的一处期房。为了贷款，我们办了证。虽然等房子建好还要一年，接下去要空关、要装修，估计等到办酒少说也得两年时间，可我老婆他们全家都没意见。用我老婆的话说，她反正这辈子就是我的人了，我啥时候想要都行。我岳父岳母还把他们在市中心老式里弄里的一间房子给了我们，算是结婚礼物，说出租贴补还贷也行，给我们先住着也行。

　　那间房子虽然挺老了，而且煤卫都不是独立的，但我老婆花了番心思，把它装饰得很温馨，在双方家长的默许下，这里就成了我们的第一个家。虽然大部分时候，我们还是各自回自己父母那里住，但有时候加班晚了，就会住到那里去。遇到这样的日子，我老婆会早早赶回去做好饭菜等我，即使再晚她也不会自己先吃。每次走进弄堂看见二楼那昏黄的灯光，我就感觉特别温暖特别幸福。我想就这样过一辈子，此生真的别无所求了。

　　所有的美好，都在那个早上被粉碎得干干净净。

　　平时她比较贪睡，我记得特别清楚，那天早上她心情还特别好，特地早起，出去买了早点回来吃，然后我们一起出门一起走出弄堂，然后告别，各自去上班。可我还没到公司，就接到电话，说她出了车祸。

　　等我赶到医院，她已经在手术室抢救了，那一刻我觉得自己像个孩子一样无措，居然还要她的父母反过来安慰我，现在回想起来都觉得惭愧。但我想，也许从那一刻开始，潜意识里的我已经没有办法像一个男人一样担当起责任。我们在一起的时候，好像总是她听我的、她依靠我，但她真的出了事，我却觉得自己没了主心骨。

　　不堪重负

　　经过十几个小时的抢救，老婆的命是救回来了，但医生说因为脊柱神经受损，她下半辈子都只能躺在床上了，胸部以下不会有任何知觉。岳父岳母就那么一个女儿，听到这个诊断结果，当场就晕了。岳母还发了高血压，住进了同一家医院的另一楼层。那一刻，我知道我唯一能做的就是向两位老人保证，我会好好照顾他们的女儿，照顾一辈子。

　　为了实践我的诺言，我首先辞职另找了份不用出差的工作。这时候，钱虽然重要，但我老婆更需要的是我的陪伴。她用了好长时间才慢慢能够接受现实，而我知道，这都是建立在我一而再、再而三地保证绝不会离开她的基础上的。

　　她的身体一天天好起来，但我能感觉到她越来越不快活。有时候，我加班或者堵车，晚一点到病房，虽然她一看到我就装出若无其事的样子笑着，但我能从她的神情看出她在等我的时候又哭过了。

　　我在的时候，她从来不主动提什么要求，我问她，她就回答；我说她就听着，从来不对我说一句“不好”。有一次，我抱她靠起来的时候，一不小心把她的左手压在了身体和枕头当中，她的身体没知觉所以特别重，而她的手是有感觉的，但她半个多小时一直没跟我说，直到我自己发现，帮她把手抽出来时，看见那只手压得红红的都僵掉了，我心疼得当场哭了出来。

　　岳母一次哭着跟我说，我老婆每天从醒过来就开始问时间，等我什么时候去看她，我去了就看我的脸色，生怕什么地方惹我不高兴，我就再也不要她了。那天，当着两位老人，我也哭了，但我在又一次承诺我会对他们女儿负责的同时，却也感到了不堪重负的疲累。

　　为了让她少哭，我总是尽量不迟到，加班能逃就逃，出差更是绝对不去，这样的员工哪个老板会喜欢啊？所以，半年不到我就换了两家公司。而每次去看她，因为她总是一副可怜兮兮被动的样子，所以我只能察言观色，也唯恐自己有什么言行更影响她的心情。

　　双方都小心翼翼的结果是，我们之间在一起时沉默越来越多，能交流的越来越少。我知道，这样的状况只会让她更加不安，但我却无力改变。我不敢跟她说工作，因为她不能再工作；不能跟她说老板对我不满，她会觉得都是她拖累了我。我父母的一言一行，可能都会让她感觉到他们在暗示我应该离开她。而即使是街头的见闻也不能说，因为她已经不能再走上街头，不能逛街不能去饭店、看电影……我也不知道，如果才几个月就已经让我觉得那么累，还如何能像自己保证的那样，坚持一辈子？

　　难以割舍

　　当初我们领证、同居，我老婆对我就一个要求，除了两边的父母不让我告诉别人。她说否则到时候都老夫老妻了，别人就不会看重我们的婚礼。所以，我们的事，朋友都不知道。现在她出了事，一开始，周围的朋友同事都表示同情，但外人总是外人，时间长了，总归比较理智，就有人劝我另找一个。渐渐地，有些朋友就开始张罗着给我介绍女朋友，借口总是朋友一起吃饭、唱歌什么的。一开始，我也想调剂调剂，去了才知道他们的企图，后来就索性对所有的应酬都能推则推了。